2009年12月8日 星期二

客棧之二




瑞安街的這家分店,在許多媒體同業和前輩的推薦下,我終於也邁開大步,前去大快朵頤。

老闆姜東興是龍門客棧姜老闆的小兒子。

過去曾經是中央日報的社會新聞組長,新聞資歷非常深,但在餃子湯旁,專心不已,一點也看不出,他見過的大風大浪。




當時他從媒體工作退了下來,決定跟著老爸的腳步繼續走。但是總店每天下午五點到凌晨的營業時間,鐵定和多年的媒體工作習慣不符,於是他在瑞安街開了另一家分店。每天上午11點以前,會到總店去拿水餃,不夠的就自己包。簡單說,一脈相承,味道一樣。

最重要的是,中午想吃龍門客棧,瑞安街就有。



當然,想要吃好吃的水餃,中午常常是客滿的。和老闆抽根煙,聊聊過去社會新聞的往事,聊聊當年,感覺就像和他父親聊天的樣子,很是開心。重點是,老闆很懂媒體人的無奈。幾個水餃下肚,彷彿鬱卒心情也消散了。





我選擇前輩們拼命推薦的「牛肉蛋花湯」,配上20顆皮又薄又細緻的水餃。真是人生一大樂事。雖然牛肉湯沒有想像中味道來得濃,但一家40年歷史的老店,我想我懂得該找尋什麼味道了。


聽到很多人聊起這家店,口吻都是「當年我們在這邊喝了多少啤酒啊...」或者是「你不知道以前跑完新聞,到這裡弄一碗牛肉蛋花湯,疲勞都瞬間消逝了...」云云。我覺得我喜歡的,就是這種吃飯的感覺。一家店一定要有點溫度。有點黏黏的,他才拉得住時間。慢慢的聊,吃飯不配話,那到底幹嘛吃飯啊?又不是辛苦的美食家,要為每道菜打分數和做筆記呢!



這一天中午,晴空萬里,是另一種吃龍門客棧的感覺。有人說吃完可以到旁邊知名的漢堡店「樂子」(The Dinners)一坐,有人吆喝說,或許我們可以吃飽喝足,上陽明山瞧瞧。

突然覺得,一頓好吃的飯,果然是心曠神怡。
瞇著眼,陽光好大唷,真想睡~(我看應該是太胖了........)



2009年12月1日 星期二

老掌櫃的餃子皮

差不多是五秒一顆。圓圓一片餃子皮,把上等白菜和豬肉打出來的餃子餡抹勻,緊緊的把皮一捏,個個形狀一致、陣列端正整齊;這一顆顆元寶就只差顏色不是金黃色;桌上的餃子皮肥Q充滿彈性,84歲的老掌櫃說,這起碼40年功力。
龍門客棧餃子館負責人 姜志民:「你一看很簡單的事,其實這個做都有….有內功的!講實在的,都有內功的!」

和麵的時間馬虎不得,該多久就要多久,完全是老掌櫃沒得折扣的規矩。麵粉怎麼調配、和麵時只能加水不加油、麵團怎麼切出一塊塊麵髻子,撖出一片片水餃皮,都有不肯讓步的章法。

龍門客棧餃子館負責人 姜志民:「這個你看看。很有彈性….你看到沒有…很有彈性…就是吃起來會QQ的….. 不會…. 北方叫 咬起來很有味道!」
水餃師傅:「忠於原味就是…..什麼秘訣都是假的啦!就是忠於原味啦!」
師傅解釋的很簡單,但一天要包上五千個水餃,光要包成同一個樣,就沒那麼簡單了;這一邊趕著包,另一邊還得忙著撖。
包餃子師傅:「你要始終如一的對待每一個啊。」「包這個的話如果你放鬆了,然後他包出來也許就不漂亮了,然後覺得……. 用心包吧!這樣吃起來口感也會不一樣!」
什麼叫40年如一日,老掌櫃說從打餡就能明白。上等豬肉打個粉碎、攪成湯汁狀的糊稠肉泥,要到入口即溶,才是好餡。我們問,可不可以拍攝,他說秘訣根本不怕人偷。

龍門客棧餃子館負責人 姜志民:「其實講實在的,一生沒什麼秘訣啦!最大的秘訣,就是看你能不能投入!投入!」

「你們要吃東西啊?我們五點才開始耶!五點到十二點。對,我們只做晚上的。」
中午不營業的幾個大字,雖然寫的清楚顯眼,但每天中午總有客人會問一下。不能營業是準備還沒告一段落。電風扇吹涼前一晚就開始滷的滷味,濃濃香味的屋子裡,不費吹灰就能聞到麵粉、肉餡和大骨熬汁。用心等待晚上客人到來的習慣,40年來讓流洩在老餐具的舊味道,在光影中把歷史追了回來。

龍門客棧餃子館負責人 姜志民:「很多人喜歡那個情調。喝點啤酒、吃點小菜、聊聊天 ,很自然。很好。」

當年要吃這家水餃,得要先穿過一座鐘樓,才能看到用簡單桌椅擺在大廣場上的露天水餃攤子。為了養家,山東來的姜志民帶著太太和大女兒一起,爸媽煮麵包餃子,女兒就切滷菜算錢。

龍門客棧餃子館負責人 姜志民:「一點都不能馬虎喔!你馬虎就沒辦法囉。所以很多人做生意,做得慢慢就不做了,做不起來了。都是被自己打敗的!別人打不敗的!」

現在的青少年育樂中心,在民國58年前後,有著另一群青少年。一顆水餃一毛錢,生意好的時候可以擺滿50桌;忙亂中,姜家女兒算錢精確快速,還得了個「電腦小姐」的封號。特別是台大法商學院的學生,因為教室和宿舍就在不遠,水餃攤成了當年下課後的共同回憶。

龍門客棧餃子館負責人 姜志民:「都是台大學生把我捧起來的!我的食客大部分都是台大的學生,40年來,講實在的,政府只要是台大(法商)出身的官員,沒一個沒有到我這裡吃東西。」

老掌櫃說的,是當年法商學院的學生帶著眼鏡拖鞋,從宿舍溜出來舉杯暢談、各方來客齊聚的感覺,就像電影裡人馬雜沓的客棧。

龍門客棧餃子館負責人 姜志民:「我這龍門客棧的名字,是馬來西亞的一個僑生、台大法學院的一個僑生。他有一天,給我寫了四個大字,『龍門客棧』,給我貼在那個大牆壁上。」
物換星移,大院子因為都市計畫被拆除,客棧也換了地點,繼續招呼來自各地需要歇會的食客。現在的大牆壁上,是老掌櫃自己的書法和喜愛的字畫。就算請了師傅專門做滷味、包餃子,但他始終每天都來;下午四點,拿起鍋鏟,姜老闆開始做起員工要吃的晚餐;送貨的、送瓦斯的慢慢來了,這也代表著,客人要來了。
姜志民女兒 姜國梅:「你要切什麼?(醋雞、蘭花干。)還有呢?海帶、醋雞、花干、海帶,還有別的嗎?」
刀刀精準快手,聲聲清脆的從沾板上傳來,現在的女掌櫃依舊切著滷菜,只不過算錢的工作交給弟弟。

「30個 三排一 四排一 各30個」

「70塊 (現在有電腦先生了) 對 現在電腦先生了 我只要負責跟他報(價格)」

「還有兩個蛋花湯 牛肉蛋花湯 一個蛋花湯 兩個牛肉蛋花湯 那個四排後頭 再四十個 現在差我兩個牛肉蛋花湯 一個蛋花湯喔 你20個水餃嘛 喔 來 豆皮海帶小黃瓜這邊喔」

姜志民女兒 姜國梅:「有些人喜歡吃那種家常 就常常可以吃到的那些飯菜的感覺 對啊 就是說 他覺得好像有那種回到家裡吃飯的那種感覺」

後頭的水餃鍋,總是一百個一百個在下,有人叫這個水餃滾湯「黃金水」,過水三次,水餃就骨碌碌的在水面上游呀晃呀的,個個麵皮吹彈可破,撈起的色澤隨著香氣繚繞,水蒸氣噴著彷彿把每份功力散發出來。

「牛肚竹筍鴨胗180加230加鴨胗260 那這菜260這是兩個牛肉麵十個水餃 對兩個牛肉麵十個餃子的」「妹 這兩個牛肉麵加十個水餃的」

不一會兒,客棧已經滿座。父親過去一輩子的堅持,在這個復古的氛圍裡繼續著;五年前老掌櫃決定交棒,讓電腦小姐忙的戰戰兢兢,也倍感壓力。

龍門客棧餃子館負責人 姜志民:「35年如一日 對 真的 我很投入 我一點都不偷閒 每天檢討 東西客人一反應 我每天檢討」

姜志民女兒 姜國梅:「我怕我做得沒有他好。萬一沒他好,讓客人流失的話,我就覺得對不起我爸爸了,對啊。所以我一定要做得比他更好!所以我要堅持的走下去,要走得比他更好!呵呵!」

邊說邊偷看老父親是不是盯著,不難看見老父親的嚴厲。只不過切了幾十年滷菜,溫暖的感覺已經讓熟客變成老友,連客人也有了接棒的世代。

姜志民女兒 姜國梅:「不像有些吃完就走了 吃完走了 不會! 他們還是會回來找我、看看我 『啊 這就是以前那個電腦小姐 以前年輕的時候很可愛的那個女孩子』 雖然我現在已經老了,可是人家還記得我。」

其實這兩天她手上又多了幾處刀傷。這刀下功夫不是在武林客棧,而是在接續一個家庭的傳統,一個延續40年的客棧故事。

姜志民女兒 姜國梅:「其實在我腦海浮起的就是說,我一定要好好把我爸爸媽媽的這個事情做下去。」

「再給我一個25個有沒有(沒有了 沒有了 欠餃子了)再給一個黃瓜 來 切130 130是啊 要25個水餃 (後面哪一桌) (還有位子嘛) 後面四排三 有位子先找位子坐」

掌櫃的說,40年前,如果吃過他們的餃子皮,40年後會發現,他們依舊忠於原味。

2009年11月29日 星期日

ALL THE NEWS THAT’S FIT TO PRINT

這是關於動新聞的看法。一個小小媒體從業人員的小小看法
。 就像明日報當年創刊。我相信動新聞這件事會在台灣新聞史上寫下一篇。這是個很感動的時刻。對於創造歷史的人和事,我總有著希望參與的熱血。即便,只是在旁邊當個記錄和觀察者。因此,當這幾天的新聞不斷滾動,不斷有新的動作出爐時,心裡有好多問號,經過思考,也有很多句點的產生。 首先,對於所謂的專家,我有些不同看法。想先浪費點篇幅。 我曾到英國採訪環保議題時,專訪布朗首相環保白皮書的起草人,一位劍橋教授。我向他提到,台灣的環保法第三條規定:「環保和經建相衝突時 以環保優先。」我一直以我個人的劣根性看這件事,因為這代表又創造出一個至高無上的賺錢團體。是不是要建設,就變得要先打通環保團體? 我不是不支持環保 只是不相信人性。 當我向這位教授提問「當環保和經濟建設衝突時,你怎麼辦?」他說「這是經常遇到的兩難,不是嗎?這不就是我們被稱為專家的存在價值嗎?」 附帶一提,他對台灣的環保法,給我一個充滿想像的微笑。 隨著想像,思維回到了,在台灣教授傳播的「專家」和「學者」們。 大學時我就告訴自己「誰能教我們對抗收視率 我就去當他的研究生」「或者」「誰能真實面對媒體真相 給我自處時對得起新聞兩字的建議」「我將終生尊重他」「在我不知將有多貧乏的生活圈裡」 我知道。沒有。當專家說的話,跟家庭主婦只花兩分鐘思考就能回答出一樣的內容時,我深深覺得毫無價值。那種碩博士,很遜。念了這麼多書,卻好像不是真的在研究台灣。 這兩天一直和資深的前輩們聊。我們這一代媒體沒拿到當年的大筆年終並不重要,但更慘的是我們沒機會見到大師;典型在夙昔的那一種。這是我們的遺憾。於是,譁眾取寵被各台長官稱讚,因為「有風格」,因為「收視好」。 這是有影響性的改變。 年輕的記者見過的「大記者」是誰?看著他不寫稿過音,看著他詮釋畫面注入感受,我不知道那些大聲嚷嚷說要做真正新聞的新記者,在面對不想抄報時,可以交出什麼真正的新聞。 看著這樣新聞長大的孩子,有一天進入新聞界時,會以你我在新聞表現上作為一個不可磨滅的印象。「這就是大記者」。是嗎? 我在有線電視開放後好幾年才畢業進入新聞界。沒跑到黨外抗爭、與白曉燕命案的追捕擦身而過。那是個我錯過的,遺漏的新聞史片段,我卡在接續不上的中間。 就像過去我研究警大的期別在重要警職上,有著被犧牲的一段: 38期是輝煌的一期,45期有代表性的人物、51期分佔台北市重要職缺,59期逐漸嶄露頭角、65期又出現令人期待的新面孔;每六到七年的期別,都會有優秀職位。那不見得是真的整年度都是好咖,有某種程度是接班序列。這也哀怨的代表了,中間有六七年的期別,除非特別優秀,否則是被犧牲的一段….. 每每我都會驚覺於我是不是在台灣新聞史中,被犧牲的一代。 有幸於在入門時,見到了部分堅持新聞的前輩。那是一個習慣狗幹新進人員、自己默默加班想學好攝影、剪接和文字的苦日子。但有沒有埋怨?說真的,被罵到沒時間想,也覺得是應該的。當有前輩為了夢想指導我們,下了班集合臭罵時,那是我回想最快樂的學習時光。他們不欠我,我真的感謝。 轉眼,已經進入同期嘴裡,總嚷著「新人不受教」的「資深期」;有好幾次,我喋喋不休的主動對新進人員碎念,得到了「你是哪一位啊」的眼神,迫得我後退,迫得我心驚。我沒得過什麼獎,頂多入圍,也不是什麼屌的記者,我怯懦的看著並不得我心的文字和畫面,流竄在Blog令人讚嘆的許多寫手,和師大路咖啡廳裡、拍照自然流洩天才的大學生傻瓜相機裡。媒體人已經有了很多無以言說的轉換。而那個很屌的職業,在我走出去之後,才看見受尊重的,只有那一點點人。 我並不是讚揚退化史觀,過去的比較好。是一種思考在前輩和新進之間的恐慌。我們應該站在什麼位置來看自己?有人睜開了左眼,記錄了不甚快樂的那一角,我努力打開雙眼,卻有見樹不見林的疑惑。 當然有人力圖振作,當然有人繼續堅持。我們都知道是誰。 但當我們狗幹非常多人就是要加入會員的新傳播方式出現時,我陷入了非常難以敘述的矛盾和難為情。 我的新聞擲地有聲?我對抗了業配?我挑戰了收視率? 本質上。我自以為堅守了許多守門人該守的。很堅持的面對名片上的職稱。謹慎的寫出爭議事實,不被司法起訴也不誣陷新聞對象,就算是對這個工作盡責了。我說,我以為。 在最近回到媒體的採訪裡,我很有幸的採訪了一些令我一生敬重的人。不同領域,不同年紀,但他們都是堅持,「把簡單的事做到極致」。包餃子皮的把餃子皮弄的透徹了;寫自己故事的,把自己隔離在世界之外,只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想讓孩子們都能看一場戲」的夢想,讓一個滿嘴三字經的大男人哭了十幾分鐘的感動;為了讓自己的人生還有點殘餘價值,四處奔走不顧自己罹癌的病體,卻為的是他完全不認識的人們;對於自己做不到的事,或許總令我感動。 我對無私奉獻自己給別人的人們啊~總是不自禁的在心中舉起童子軍的手。 我常在訪問時,請教什麼叫做初衷?我回想到高中令我喜愛的「有筆有書有肝膽、亦狂亦俠亦溫文」。我想到我誤打誤撞初任記者時,對自己說的「新聞寫歷史、特稿做春秋」。我好想訪問好多我不認識的媒體人,老的少的,「冒昧的請教你,真好奇你的初衷是什麼啊?」我是真的想像做學問般的做這件事。 回到動新聞。 在那個一個人面對電腦的獨處時刻。我捫心自問,我到底想不想看的動機。便再也沒理由指控想看的人的道德了。 你問我,我想看嗎?我想看。你問我支持動新聞嗎?我認為太過分。但新的想法,我感動。他們真的好用心。比我用心。用心於創造出新的歷史,讓新聞更多人看了。且不論到底違反了什麼。 新聞在我們的守門之下,才能稱之為新聞。這就是我接受訓練時自覺的「客觀」。當事件被拍攝的當下,角度和挑選就是主觀了。別跟我談主客觀,我以為我們接受過那樣的訓練。我不接受大剌剌宣稱「真相才是新聞」的說法。有辦法你每分每秒記錄,但只要詮釋,只要有沒拍到的角度,你也沒資格說真相了。真相,不存在。只有全方位的拼湊。 在那一個恍神的瞬間。大學教我新聞英文的吳怡國老師,有句話浮了上來: 「紐約時報的報頭下,寫著一句話 ”All The news That's Fit to Print”」

朋友問:「如果有一天把記者兩字拿下 還剩多少朋友呢?」

這句話讓我感觸良多。
我父親是地方的報社主任,他過世之後,我看過一次什麼叫做拿下記者的樣子;明日報結束後,我短暫的沒工作,又看到了一回;到了國際中心,離開了採訪核心,頓時有身處另一個世界的感覺,那是一個轉變;兩年前離開媒體之後,那一種很深刻的心境,印象深刻。特別是,如今我又回到拿筆工作的環境。
我沒有刪除電話的習慣,除了手機遺失。 一千多個號碼還是在的。 我把大家當朋友,是我的想法。當我在明日報解散哪一刻起,我就不把狗牌當狗牌,只想著「公司花錢請你去交朋友」這件事很愉快。 有前輩告訴過我「你掛掉的時候 別看記者多少人來 要看有幾個說得出你的小故事的人 來給你上香」「說你壞 說你直 說你多聞 說你關心別人」就算成功了。 我想到父親的喪禮 有幾位母親從未見過的人。 一進門就「扣」的一聲下跪。一路跪爬到了香案之前。是父親沒說過「默默用新聞幫助的人」。在地方上,一篇100字的小報導,往往就足以救了一家人。 跑了幾年新聞後,一次在乾爹墓碑前,母親才跟我說「其實你這不愛說話 老是對你笑的乾爹」「是個刑事組長」這位乾爹在我國中時就過世了。說是乾爹,其實我印象裡,只是愛來找老爸聊天,談最近讀了什麼書的讀書人樣子。那樣推算,他當我乾爹的時候,早已退休。 我總想到 人生往往就是這麼巧合。讓我跑了幾年社會新聞。 家裡總是鬧烘烘的。父親總教我「友直友諒友多聞」。「當個別人眼中的益友,但不需要很多朋友」。明明很多朋友的父親,在我小三時教我這件事(父親在我小六時病逝),使我在初任記者時,讓我把前輩說「喝酒不找你 新聞一定忘記你」的話,經常性的困惑在一團。那幾年總擔心於認識的人不夠多。怕很多事情完全不知道。
懵懵懂懂的,接下來「朋友」多了。卻開始擔心新聞傷害到人,讓我偶而的故意請假,不希望寫到「朋友」。甚至於,也不想再聽到「秘密」了。 那時候覺得,自己的個性不適合,於是離開了血腥;看著CNN寫寫與自己無關的事,寬心的多。 我的電話還是有一千多個號碼。
只是開始不太常撥電話了。需求消失了。 接到電話時,我總是開心的。我幫得上忙,讓我開心。 我約略懂了「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意思是,還不是那麼懂。 廣結善緣,一向受人敬重的這位媒體朋友說,「如果有那麼一天,希望還能有情義相挺的朋友。」
我約略懂得。被記者這職業弄的,一度冷感、一度濫情、一度感性、一度遲鈍。
一年一年。總是偶有所得。 已經知道自己不屬於有「識人之明」,無法像某些算計的清楚,該跟誰交往而泰然自若的存在。
也知道這塊狗牌附加於自己身上,「被高估了許多而不自在」的清醒。
反而,我輕鬆了。 這一千多個號碼,自在的存在著。我明明知道,很不常響,但踏實而不需管理。有一天他響了,我還是會很開心的接聽。 我認定是朋友,那也就夠了。 這算不算是無以言說的「情意相挺」呢?

2009年9月13日 星期日

0902 公路英雄

每次採訪災區 面對進不去的孤島災區時 身邊總是有著幾種人 公路總局的 警察 消防員 台電 自來水公司 和 電信公司 這些人都很辛苦 也很值得欽佩 特別是他們是所謂領同樣薪水的「公務員」 路斷橋斷 我們都在等他們。 通了之後 大家的掌聲不在他們身上 我想給他們一點自己小小的 沒啥人聽見的掌聲 加油! 公路英雄! http://www.youtube.com/watch?v=GLhpYaOhxKs (底下這一篇報導 找不到影音檔) 2009年9月2日 23:23 Sb公路總局信義工務段長 汪令堯 我們處長那天都沒睡 指揮到 指揮到隔天啊 負責南投集集和水里段的汪段長,帶我們走回8月9號,差點讓他喪命的路基掏空處,娓娓道來。 Sb公路總局第二養工處長 陳進發 他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 他就遇到路樹阻隔 沒有辦法回去 那前後不到一個小時 這個路基就流失了 (就這一段 整段就不見了)對 那也就是說 我事後再回想 那個晚上我差點失去掉汪段長 Sb公路總局信義工務段長 汪令堯 我三點經過 三點半聽警員講 三點半這路基就流失了 那我四點才脫困 那四點脫困之後 五點又土石流下來 同一個地點土石流下來 所以如果我沒有請人來救助的話 那可能在這個路段 (我)不是在路基流失 要不然就在土石流堆裡面 Sb公路總局信義工務段長 汪令堯 那三點半被流失了 那電線桿倒到一個車子可以過 我硬過 (如果沒過)沒有過就不見了(你就跟他一起下去了)但那時候當下我不知道啊 我們走到這處斷崖,才看見路基沖刷的可怕,整片山坡因為底下的坡腳被湍急水流掏空而塌陷,15戶新山村的房屋當場崩落沖走,9棟房屋懸在50公尺坡上、幾乎沒有支撐的驚險,記錄了88風災的可怕。 Sb公路總局信義工務段長 汪令堯 這外面是有一百公尺 (有一百公尺在外面斷掉的路) Sb公路總局第二養工處長 陳進發 對 一百公尺 這外面是有房子跟人家種植的農田 類似這樣子的 種番茄的 (都不見了)都不見了 連我們的路也一起不見了 毫無預警啊 沒有辦法去預警啊 然而,搶災搶到差點喪命的汪段長,卻是災後檢警調查的對象!因為當晚全員搶災的台16線,瞬間地基掏空,讓雙向四線道全斷,7車15人墜溪,這群公路人沒有卸責,阻止了破堤,免除了集集鎮可能的淹水後,繼續開路,至今沒休過假。 Sb公路總局第二養工處長 陳進發 我們就是在扮演著打前鋒 打頭陣的一個角色 我們的路沒有搶通到那裏 那個地方 車子 水電都沒有辦法進去 Sb公路總局第二養工處長 陳進發 轄下所有的段長跟我們的基層同仁 沒有一個人在睡覺 全部都是在外面 封橋的封橋 勘路的勘路 全部都在外面跑 那萬一這幾個同仁有一個 他沒有安全的回來 事實上我們當主管的 我們會認為 這個指令是我們派出去的 收起感性,土木碩士性格的處長兩人,又掏出理性,說著這段路必須用九二一時期發明的貨櫃工法,趕緊搶出便道。 Sb公路總局信義工務段長 汪令堯 當然我們臨時便道外側也做一層貨櫃 當做擋水牆 擋水牆 那可以確保這個便道他適度的安全性 不要說 一個小小的洪水來 這個就潰堤了 我們有這樣雙重的保護 Sb公路總局第二養工處長 陳進發 貨櫃工法的精髓喔 在於上面有切洞對不對 你不能夠全部切開 你要留幾根連結的 因為這樣勁度才會高 Sb公路總局信義工務段長 汪令堯 對 那要加勁啊 就會整整齊齊 四四方方的 那如果沒經驗就直接開口 屯土很快 快沒錯 可是他側應力不夠 就大肚子了 爆肚 Ns 坐著吉普車的搖晃,趕工便道還在緊鑼密鼓。再走進台21線,這個超級陡峭的產業道路臨時成為便道,他們說,路通了但是民眾不便,就是迫使加緊趕工的壓力。然而,搶通就像賣命,潛在危險的保障卻低的不可思議。 Sb公路總局第二養工處長 陳進發 其實我們在災區 無預警的危險性相當多 什麼時候路基要斷掉 什麼時候石頭要垮下來Sb公路總局第二養工處長 陳進發以汪段長來講好了 他的小孩子也才四歲 那他的保障是什麼 公務人員撫卹金 以他的年資來講 我初估 大概一百多萬 Ns(爬山開始) 一般警消一千萬到兩千萬的保險,公路人沒有。但當我們看到真正的絕路時,只覺得想說一句,謝謝工務段的人們,不顧危險,為了這些用路的我們。 Sb公路總局第二養工處長 陳進發 你對任何樹葉掉下來 或者是山區鳥在拍擊翅膀的聲音 你都要很敏銳去觀察 有沒有在掉小石頭 所以我們一方面在搶 一方面要保持現場的一個安靜 (小石聲) 你一聽到這個聲音 你就要有警覺性了 要趕快跑 死命的往外跑 因為他整片下來是非常突然的搶災搶到目前 我們遇到最大的一個瓶頸 也是困難度最高的 完全沒有路 而且這個深度有100公尺以上 我們擔心的還不只這裡 我們右側的一個順向坡的岩壁 還一直在坍 這都是最新鮮的 這一兩天坍下來的我們的施工人員一方面在這邊坍 一方面又要做路 等到這片順向坡滑下來的時候 他連逃都來不及逃 順著斷路回頭,公路人繼續鋪路,災後不到一個月,龍華國小旁,已經恢復了生活的往來。 Standing記者 張家齊 一條筆直舒適的道路 災後十天就能完成 但大自然卻有它自己要走的路 公路人說 「人定勝天 是不得不」或許這個千年洪水的浩劫要給的啟示 是您 也要一起思考的 記者 詹維耕 張家齊 南投採訪報導

2009年8月20日 星期四

李家同談救災

身為九二一災民,身為馬總統的無給職資政,前暨南大學校長李家同面對救災說,制度不變的話,誰來做,都一樣!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我們不要管 說是做得好不好 我們應該這樣講 就是 在過去也從來沒好過 有哪一次救災是大家滿意的 你能不能講得出來 從來沒有過啊 那大家一錯再錯 永遠犯同樣的錯

也許我們說 這個 換一個團隊會好一點 可是我不相信 不能夠有那種觀念說是 我們一定要非常厲害的人 哪裡去找這個非常厲害的人 即使找到了 如果我們仍然沒有一個好的系統 那一般的縣市長 碰到了這麼大的災難 他也是不知道如何處理啊 有一個好的制度 好的設備 好的機制 使得你知道怎麼樣救災 那這一點是滿重要的

換言之,閣員該換,換的是腦袋。至於焦頭爛額的馬總統,李資政說,該講的話就要講。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應該講實話啊 就是說 我錯在哪裡 我要講出來啊 你不能說 我錯了 我做得不夠好 那你做得不夠好 你就要講出來 我在哪一個時間做得不對 對不對 那反過來說 有的時候我們也應該講 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他該講)他該講 有的時候 你說 有很多事情是我們沒有辦法的事情啊 這個 一點辦法都沒有

沒有辦法你就講明白嘛 路一定會斷的 一個大有為的政府應該要講實話的 你不能夠說 我保證不會斷 這是不可能的事

見不到實話,指的是見不到該說的真相,李家同話鋒一轉,更加嚴厲,說政府連話都講不清楚。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我們的國家 有一個問題就是 我們沒有叫做論述的能力 論述就是我把事情講給你聽 講得很清楚 我們沒有這個能力 這個是滿嚴重的

(救災)我已經很快了 對不對 因為他所得到的資料 我能不能這樣講 沒有電腦化 他如果電腦化的話 他就把地圖給你看 現在水大到這個程度 你叫我們怎麼進去 他可以講啊 但是他現在 他都講不出來啊 那講不出來 我認為這是你的錯啊

暗指軍方說不出救災到底快不快,不過李家同也為政府叫屈,他說,主帥親征,又不是戰國時代。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我們的老百姓也有一個錯誤的想法 非常錯誤的想法 我們認為 我們的主帥應該親自來 這個是非常不對的

指揮官絕對是在一間房間裡面 根據所有的情報 做決定的 而不是 在前線做決定

不要說馬總統不該自己去(現場)指揮 我認為 行政院長也不能夠直接去指揮 我還是認為這件事情 行政院長不是說不應該關心 而是說 他要在指揮中心調度所有的 他能夠用到的資源 他人不在的話 他沒辦法調度啊 人家也沒辦法向他請求啊

你有沒有看到英國的首相去救災過的 從來沒有 這是地方政府的事情 到這個災難過了以後 他會去看 這是可能的

學科學的這位前校長說,救災的科技,該要與時俱進,派上用場,從指揮中心開始,從不被重視的模擬防災開始。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電影裡面那種 對 裡面應該有很好的這個通訊的設備 那如果總統要看那一個地方的地圖 在螢幕上一下子就可以顯現得出來 有災情這個地圖上面 應該有顯示 比方說是火災 或者是地震 所有的資訊都應該在指揮中心留有記錄

有這個各種的演練 經由所謂兵棋推演的這種技術 利用電腦來推演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隨時 比方說在桃園發生火災 我舉個例來說 來看看在桃園地區 是不是真的有足夠的救火的人 說實話有的時候 等到你啟動了模擬系統啊 你發現 有些地方恐怕就是 沒有任何的救援的可能性

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個 在這個電腦裡讓他發生 然後看我們的縣長他怎麼樣的指揮 大家去解決

李家同說,沒有人希望災害再來,但災害再來的話,傷害如何不來?更好的一天何時會來?

Standing 記者 張家齊

各部會排排坐 其實救災時 整個國家機器的資訊都在指揮官的面前 然而資訊月多月雜亂 或許更難以判斷 如果未來經過整合 經過模擬的救災建議能夠出現在螢幕上 或許新的指揮救災系統 的新答案

詹維耕 張家齊

台北報導

2009年8月17日 星期一

催生防災總署和國土規劃法

催生防災總署和國土規劃法

這幾天在災區的採訪,讓我不得不想說點什麼。某位專家說「台灣的救災專家很多,但是沒有防災的概念」,「全世界的先進國家,只有台灣沒有防災專責單位」。我聽了很無言,特別是帶著兩位實習生。他們聽了的反應是「挺有趣的,不知道台灣是這樣ㄟ」。

台灣的救災,就是應變中心裡大官排排坐。誰也不想負責任。是這樣嗎?

救災是遇到災害了才開始,但是災害在哪裡?需要什麼資源,瞬間的反應,難道只是考驗指揮人員的應變能力?這聽了就覺得害怕,但遺憾卻好像都因為這樣而發生。我們的軍人,一年兵,受過什麼訓?那不是救災訓啊~當兵的年齡,都是該保衛國家的年紀,草莓兵大家都不想討論,浪費時間,我相信大多數的軍人,都還是願意付出,有能力付出的,但是指揮他們要到哪裡去,是不是應該有個很完整的資訊體系和系統,才能整合訊息?讓指揮者容易判斷?

我想到了躺在立法院11年的「國土規劃法」和老生常談的「防災總署」。

請問。這個山區部落,氣象局說會下大雨。農委會說要撤離。鄉公所說下了令。但有誰有這麼多人力把村民一個個強制遷離?各部會之間推來推去,通通推給指揮官,這樣公平嗎?我不是要為誰拖罪,而是顯然的,下一次又一樣。

我真是對每一年採訪一樣的災情厭倦到底了。

海邊幾個超抽地下水導致淹水下陷的村莊,是不是該有養殖政策調整?輔導轉業或政策規定?你聽過「國土規劃」好幾年了,卻沒人知道嗎?通通是騙人!通通是騙人!沒有法源,怎麼會有專責單位成立?沒有單位負責,那裏來的預算?那裏來的規劃?

為了淹水建堤防,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專家說,應該要確認各災區的釀災原因,這邊是因為養殖政策或高冷蔬菜政策導致災情,那就應該要變更政策,輔導當地災民轉業,而不是每一年都花幾千萬建同一條一定會斷掉的路,每一年都去救同樣的一批人;這才是真正救災民,不是浪費公帑做眼前立即可得的「政績」。

這個地區要修養生息,那這個地方就不准住人。勇敢的做決定!

這個地區不能超抽地下水,那如果要繼續抽,地方官就要為人命損失負責!

這個決定如果需要國土重新規劃,不是繼續用光復時期或甚至日據時期的老規劃,那就支持國土規劃法!讓這個專責單位出來,讓公權力真的存在!而不是每次救災就唬爛!

至於防災。美國日本的專責單位,平時就要收集各地區資料做模擬演練,就像兵棋推演:最高的大樓發生大火,該怎麼救災?誰來救災?核電廠外洩,風朝什麼風向吹?化學兵多久集結?人員疏散的動線在哪裡?最重要的是,全國怎麼因應?這就是防災總署的意義。

如果沒有部以上的層級,怎麼協調各部會?縣政府叫得動軍方嗎?水利署說這個地方不能住或是需要疏濬,要推給那個單位?每一位民選的鄉鎮市或縣市長,甚至總統,都有救災防災的經驗可以指揮得減低傷害到最低嗎?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就不該讓這些民選的首長,用痛苦的災情做練習!交給專業的防災總署。平時模擬演練。訓練專業的各類人員。實際的執行救災。

越生氣就越講不清楚。但我真的被每一年都一樣的怨氣氣炸了。

因為新聞講不清楚「國土規劃法」。收視率不支持「防災總署」。

立委們休會期間都在國外了。過了這一段時間,我會再度想起這一切時,又是在災區、又是在那同樣無力的時刻。今天的報紙狂罵「曾文水庫引工程」,其實,這個案子從84年就開始抗議了。要到14年後小林村滅村,才上的了版面?

國土規劃法--à 在立法院躺11年了。

防災總署-----à 至今還是個笑話。

以上兩件事。美日等先進國家早有了。台灣呢?

除了看新聞之後的同情、悲憤。我們可以做得更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