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8月20日 星期四

李家同談救災

身為九二一災民,身為馬總統的無給職資政,前暨南大學校長李家同面對救災說,制度不變的話,誰來做,都一樣!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我們不要管 說是做得好不好 我們應該這樣講 就是 在過去也從來沒好過 有哪一次救災是大家滿意的 你能不能講得出來 從來沒有過啊 那大家一錯再錯 永遠犯同樣的錯

也許我們說 這個 換一個團隊會好一點 可是我不相信 不能夠有那種觀念說是 我們一定要非常厲害的人 哪裡去找這個非常厲害的人 即使找到了 如果我們仍然沒有一個好的系統 那一般的縣市長 碰到了這麼大的災難 他也是不知道如何處理啊 有一個好的制度 好的設備 好的機制 使得你知道怎麼樣救災 那這一點是滿重要的

換言之,閣員該換,換的是腦袋。至於焦頭爛額的馬總統,李資政說,該講的話就要講。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應該講實話啊 就是說 我錯在哪裡 我要講出來啊 你不能說 我錯了 我做得不夠好 那你做得不夠好 你就要講出來 我在哪一個時間做得不對 對不對 那反過來說 有的時候我們也應該講 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他該講)他該講 有的時候 你說 有很多事情是我們沒有辦法的事情啊 這個 一點辦法都沒有

沒有辦法你就講明白嘛 路一定會斷的 一個大有為的政府應該要講實話的 你不能夠說 我保證不會斷 這是不可能的事

見不到實話,指的是見不到該說的真相,李家同話鋒一轉,更加嚴厲,說政府連話都講不清楚。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我們的國家 有一個問題就是 我們沒有叫做論述的能力 論述就是我把事情講給你聽 講得很清楚 我們沒有這個能力 這個是滿嚴重的

(救災)我已經很快了 對不對 因為他所得到的資料 我能不能這樣講 沒有電腦化 他如果電腦化的話 他就把地圖給你看 現在水大到這個程度 你叫我們怎麼進去 他可以講啊 但是他現在 他都講不出來啊 那講不出來 我認為這是你的錯啊

暗指軍方說不出救災到底快不快,不過李家同也為政府叫屈,他說,主帥親征,又不是戰國時代。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我們的老百姓也有一個錯誤的想法 非常錯誤的想法 我們認為 我們的主帥應該親自來 這個是非常不對的

指揮官絕對是在一間房間裡面 根據所有的情報 做決定的 而不是 在前線做決定

不要說馬總統不該自己去(現場)指揮 我認為 行政院長也不能夠直接去指揮 我還是認為這件事情 行政院長不是說不應該關心 而是說 他要在指揮中心調度所有的 他能夠用到的資源 他人不在的話 他沒辦法調度啊 人家也沒辦法向他請求啊

你有沒有看到英國的首相去救災過的 從來沒有 這是地方政府的事情 到這個災難過了以後 他會去看 這是可能的

學科學的這位前校長說,救災的科技,該要與時俱進,派上用場,從指揮中心開始,從不被重視的模擬防災開始。

SB前暨南大學校長 李家同

電影裡面那種 對 裡面應該有很好的這個通訊的設備 那如果總統要看那一個地方的地圖 在螢幕上一下子就可以顯現得出來 有災情這個地圖上面 應該有顯示 比方說是火災 或者是地震 所有的資訊都應該在指揮中心留有記錄

有這個各種的演練 經由所謂兵棋推演的這種技術 利用電腦來推演 也就是說我們可以隨時 比方說在桃園發生火災 我舉個例來說 來看看在桃園地區 是不是真的有足夠的救火的人 說實話有的時候 等到你啟動了模擬系統啊 你發現 有些地方恐怕就是 沒有任何的救援的可能性

可能發生的事情 這個 在這個電腦裡讓他發生 然後看我們的縣長他怎麼樣的指揮 大家去解決

李家同說,沒有人希望災害再來,但災害再來的話,傷害如何不來?更好的一天何時會來?

Standing 記者 張家齊

各部會排排坐 其實救災時 整個國家機器的資訊都在指揮官的面前 然而資訊月多月雜亂 或許更難以判斷 如果未來經過整合 經過模擬的救災建議能夠出現在螢幕上 或許新的指揮救災系統 的新答案

詹維耕 張家齊

台北報導

2009年8月17日 星期一

催生防災總署和國土規劃法

催生防災總署和國土規劃法

這幾天在災區的採訪,讓我不得不想說點什麼。某位專家說「台灣的救災專家很多,但是沒有防災的概念」,「全世界的先進國家,只有台灣沒有防災專責單位」。我聽了很無言,特別是帶著兩位實習生。他們聽了的反應是「挺有趣的,不知道台灣是這樣ㄟ」。

台灣的救災,就是應變中心裡大官排排坐。誰也不想負責任。是這樣嗎?

救災是遇到災害了才開始,但是災害在哪裡?需要什麼資源,瞬間的反應,難道只是考驗指揮人員的應變能力?這聽了就覺得害怕,但遺憾卻好像都因為這樣而發生。我們的軍人,一年兵,受過什麼訓?那不是救災訓啊~當兵的年齡,都是該保衛國家的年紀,草莓兵大家都不想討論,浪費時間,我相信大多數的軍人,都還是願意付出,有能力付出的,但是指揮他們要到哪裡去,是不是應該有個很完整的資訊體系和系統,才能整合訊息?讓指揮者容易判斷?

我想到了躺在立法院11年的「國土規劃法」和老生常談的「防災總署」。

請問。這個山區部落,氣象局說會下大雨。農委會說要撤離。鄉公所說下了令。但有誰有這麼多人力把村民一個個強制遷離?各部會之間推來推去,通通推給指揮官,這樣公平嗎?我不是要為誰拖罪,而是顯然的,下一次又一樣。

我真是對每一年採訪一樣的災情厭倦到底了。

海邊幾個超抽地下水導致淹水下陷的村莊,是不是該有養殖政策調整?輔導轉業或政策規定?你聽過「國土規劃」好幾年了,卻沒人知道嗎?通通是騙人!通通是騙人!沒有法源,怎麼會有專責單位成立?沒有單位負責,那裏來的預算?那裏來的規劃?

為了淹水建堤防,根本就是本末倒置。專家說,應該要確認各災區的釀災原因,這邊是因為養殖政策或高冷蔬菜政策導致災情,那就應該要變更政策,輔導當地災民轉業,而不是每一年都花幾千萬建同一條一定會斷掉的路,每一年都去救同樣的一批人;這才是真正救災民,不是浪費公帑做眼前立即可得的「政績」。

這個地區要修養生息,那這個地方就不准住人。勇敢的做決定!

這個地區不能超抽地下水,那如果要繼續抽,地方官就要為人命損失負責!

這個決定如果需要國土重新規劃,不是繼續用光復時期或甚至日據時期的老規劃,那就支持國土規劃法!讓這個專責單位出來,讓公權力真的存在!而不是每次救災就唬爛!

至於防災。美國日本的專責單位,平時就要收集各地區資料做模擬演練,就像兵棋推演:最高的大樓發生大火,該怎麼救災?誰來救災?核電廠外洩,風朝什麼風向吹?化學兵多久集結?人員疏散的動線在哪裡?最重要的是,全國怎麼因應?這就是防災總署的意義。

如果沒有部以上的層級,怎麼協調各部會?縣政府叫得動軍方嗎?水利署說這個地方不能住或是需要疏濬,要推給那個單位?每一位民選的鄉鎮市或縣市長,甚至總統,都有救災防災的經驗可以指揮得減低傷害到最低嗎?不可能。

既然不可能,就不該讓這些民選的首長,用痛苦的災情做練習!交給專業的防災總署。平時模擬演練。訓練專業的各類人員。實際的執行救災。

越生氣就越講不清楚。但我真的被每一年都一樣的怨氣氣炸了。

因為新聞講不清楚「國土規劃法」。收視率不支持「防災總署」。

立委們休會期間都在國外了。過了這一段時間,我會再度想起這一切時,又是在災區、又是在那同樣無力的時刻。今天的報紙狂罵「曾文水庫引工程」,其實,這個案子從84年就開始抗議了。要到14年後小林村滅村,才上的了版面?

國土規劃法--à 在立法院躺11年了。

防災總署-----à 至今還是個笑話。

以上兩件事。美日等先進國家早有了。台灣呢?

除了看新聞之後的同情、悲憤。我們可以做得更多吧。

2009年7月27日 星期一

網路達人你好讚!

網路達人
自從看了新聞知道,不少政治人物都在瘋噗浪之後,我也玩了一個月。

然而,這一個月的結論是,就像朋友般,你自我設定的等級,不同了起來。

就像有些朋友,你會有msn,但是不會去聊;有些人一叫你,你一定會找時間回答。而朋友的圈子是有好幾個規模的。這個同心圓放大的小宇宙。最裡頭的當然最關心你、最熟悉你的;畢竟網路上,該說的不該說的太多。

msn像是最熟的朋友,你可以「自我感覺良好」的亂講,而且可以選擇答或不答;Facebook因為也有「認識但不熟」的朋友,你的標題或回答可能還是有點

謹慎;至於噗浪就像是陌生的朋友,變成僅僅能說出些「官話」的地方。

對我而言,他變成看見現在到底大家在聊什麼的窺探工具。「我不認識你,但我想知道」的好奇。其實就像網路相簿Flickr,你的照片也有四個等級:給自己看的、給家人看的、給朋友看的,和公開可以看的。

於是乎,MSN > Facebook > Plurk

我的Plurk一點也不需要隱藏。

我的FB開始要修飾。

MSN怎麼也不想給別人看到。

網路達人真的非常厲害!當你的工作滿檔,又要同時更新這些給別人看的資訊,還要聊天,甚至做一下FB的無聊測驗;我很好奇於,這些網路達人到底是用什麼時間,去做了那些令大家覺得有趣的事?

哈哈。我光是去一個沖繩,上傳照片就花了一個月。

說真的,我msn已經很忙。FB也沒時間玩。實在沒辦法繼續應付「我不認識你、你也不認識我」的Plurk了。

或許,我還是選擇在「Mobile01」或「我愛狗夫」繼續潛水,比較實在些!

2009年7月21日 星期二

手機遊戲自己破!

無聊的時候,常把手機遊戲視為解無聊最重要的利器。最近不知道那裏來的一款遊戲,簡直快把我逼瘋,因為一個小小的攻城遊戲,居然讓我一玩七小時!

這個叫做「防禦者」 (Resco Defender )的遊戲,由知名手機遊戲商Resco推出,連微軟都提供免費下載。遊戲分為四級:簡單、中等、困難和無止盡。簡單模式非常簡單,讓我這種通常沒有秘笈就不想打或沒時間打的人,也能漫無天日的跟他耗下去。

在一片光禿禿的地圖上,建立城牆、小城堡、武裝塔、飛彈塔等等的巨塔,利用設計的引導路線,讓敵人在進攻你的城堡時,被你設下的陷阱先擊垮。由於敵人有陸空兩種,所以包括停滯行動和緩慢功能都有針對飛行類敵人的兩種功能。至於「傳送塔」,可以把敵人送回更早的地點,彷彿白進攻一場;不過最厲害的是武裝塔的升級,每一種塔都能升級兩次,如果好好利用「十字架塔」,就可以發揮更高的武力,簡直就是無敵!

說來說去好像很簡單,問題就在「ENDLESS」這一關!當我已經可以設計簡單模式地圖,把敵人殺得簡直就是太過殘酷之際,我居然在「無止盡模式」過了第130關左右時,不斷卡關,賺得錢不夠讓武器升級、敵人又多到一個哭壩。

於是乎,古狗大神此時幫了我,這種低k數的遊戲理論上不會有秘技,無限金錢,更無謂「左左右右、上上下下BA」之類的東西;想不到,毫無頭緒之際,國外原廠的網站上一句話,點亮了我一盞明燈。

直接更改登錄檔!!

這種事,絕對是數學低能的我想都不可能的事,

但是卡關太久,煙抽太多,我決定還是跟他賭命一搏,先下載了免費的Free Hex Editor,接著就照他的話去做,在第一行的第五、第六、第七列,把數值改成了「FF」,天啊!傑克我成功了!

我的金錢滿到快要爆出來,想當然而,武器建不完,

敵人來不怕,哈哈哈哈,我就是喜歡這種天下無敵的無聊玩法啊!!!!!!!!

總之,重點是,從來沒有自己改過遊戲,第一次成功,當然有點像高中從沒數學及格過,卻突然崩出一個61分般的高興!

就這樣無聊的心情下,跟大家分享啊!

2009年6月30日 星期二

掌握男人先掌握他的胃?

很多人把這句話放在嘴邊。但其實這應該是很奢求的夢想。對我來說。

因為我是標準「食ㄟ放題」的不品味男:「吃到飽?ok!」「肉大塊?太棒了!」「滿滿的生魚片蓋飯?那簡直就是夢幻啊!」當然,這麼說來,在我身邊,想吃精緻美食的,就自然要鎩羽而歸了。這個邏輯推論下來,我的胃看來要掌握很簡單,但其實要配合,卻很容易讓身邊的人不得不想燃燒整片小宇宙了。

曾經有很長一段時間,出國外差一回國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殺到京華城對面的「吳記麻辣鍋」,

要不然就是華視停車場巷子裡的「寧記本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耶,只要出國,我就對吃不到的麻辣鍋念茲在茲,絲毫不能抵禦。這絕對是一種劣根性!我知道。

也因此,我掌握自己的胃,也完全沒有了自主性。

話說,要滿足我這種大胃王,真的也沒幾個受得了,所以一定要有策略有方法。

….

不過,說到想吃的東西,鄉愁一定是不可取代。終於,我在台北找到一家相同的味道。我是說,相同的味道之一。那是當年讓我懷念不已的「來得烤雞」。

地點就在景美夜市!

這一家夜市的燒烤,簡直就是太夢幻了,價格便宜不說,味道跟我當年在宿舍狂吃的回憶簡直一模一樣!

生意好得不得了,只能說,到了景美夜市,別忘了嚐嚐,我印象中曾經消失過的味道!

父親的道歉信

2007-04-24 星期二

父親的道歉信

失眠念書,是長久以來的習慣。

床頭書櫃上,從簡單的「哈利波特」到複雜的「走過耶路薩冷」、「美利堅千年史」甚至「經濟學人」都有,但我卻苦惱著越來越應付不了失眠的痛苦。

「越有趣的越容易一口氣看完,直到天明」,這是我最害怕的事;偏偏,誰會買本無聊的書回家呢?

我買過很難讀下去的那種,但從沒翻過。這沒有效。

喜歡向田邦子,是因為她的文章有我喜歡的老味道。特別是她擅長寫回憶,非常深得我心。我記得花蓮作家陳黎寫出我的故鄉,即便不是我的年代,卻也雋永、無比回味。

而向田邦子之所以吸引我的目光,是因為一本叫「父親的道歉信」的書。其實書中這一篇只有短短九頁,但我卻已忍不住熱淚盈眶,又偏偏這只是書本的第一篇。向田邦子小姐把二戰後戰敗的日本描繪的活靈活現,他那嚴肅的父親為了一件小事,寫了毛筆書信給她,只在最後一句加上「日前你做事很勤奮」,就代表了父親的道歉之意。

我想起我的父親。他民國13年出生,和小兩歲的妹妹一起考大學,結果妹妹考進北大電機,他卻只能進入日本人開設的鐵道學院。父親念書時遇到抗戰,這讓我對「未央歌」有種莫名親切;據說他畢業後還因為抗日,接受了一個天津附近的小車站站長職務,其實卻是負責地下情報的工作。

兩段故事之間似乎仇恨、矛盾不已。

但其實兩人的父親,一樣非常嚴肅。

其實並沒有想要提筆,畢竟在我小學六年級就過世的父親,印象已經模糊。直到我想藉另一位作家的書催眠時,那股心情才又湧了上來。

Mitch Albom寫完「最後13堂星期五的課」之後,接下來的書並不令我欣喜,純然為了銷售的文字拼湊,給我很大的失望,然而,我還是忍不住買了他的新書,即便我知道這種小品,往往一個晚上就看完,以「催眠CP值」而言,非常浪費。

「再給我一天」敘述一個職棒選手,在諸事不順後選擇自殺;但最後在彌留時遇見死去的母親,讓所有的誤會冰釋,而Mr. Albom也把這本書奉獻給他的母親。而不出意外的,我又很快的閱讀完這本書,卻想起在老家的母親。

因為今天下午,我才播電話給母親。

她的聲音老了。

為了某些緣故,她說「在台北的生活應該很不容易」「請你要好好節省」。「現在的工作很不好找」「對了!你小時候算命怕水,沒事就別去游泳啦!」

我的母親國小護校畢業。民國26年在屏東出生長大。母親對小孩的管教,我喜歡用「深具信心」來形容,但說穿了,是「毫不管理」。她永遠搞不清楚我念幾年級,甚至以為大學會留級,至於我念的大眾傳播科系,更是完全沒概念。說也奇怪,課外活動參加到不行的我和妹妹也都能大學畢業,簡直是家族中的奇蹟。

母親和父親一樣是胖胖的身材。這一點讓我在國中時代,一度對某些同學很不諒解。不過很多人不知道,是因為朱志清的「背影」:

「父親是一個胖子,走過去自然要費事些。我本來要去的,他不肯,只好讓他去。我看見他戴著黑布小帽,穿著黑布大馬褂,深青布棉袍,蹣跚地走到鐵道邊,慢慢探身下去,尚不大難。可是他穿過鐵道,要爬上那邊月台,就不容易了。他用兩手攀著上面,兩腳再向上縮;他肥胖的身子向左微傾,顯出努力的樣子。這時我看見他的背影,我的淚很快地流下來了。我趕緊拭乾了淚,怕他看見,也怕別人看見。」

因為父母,我看到身材胖一些的長輩,總是有些心疼。偏偏同學老愛拿裡頭的句子,嘲笑班上一個胖胖的男同學。

父親在我小三的時候心肌梗塞發作,隔了三年離開我們。而我在這三年,非常的不孝順。因為所有的長輩都說,父親過去最疼的就是我。

我記得有一段時間,父親病情好轉從加護病房回到家裡養病;有一天,他拿著籃球走到屋外找我,希望我跟他玩傳接球,但僅僅玩不到十分鐘,我就覺得無聊,還假裝有事的跑開了。又有一次,父親和妹妹一起走了20分鐘到我國小同學家,把正在打棒球、高興不已的我帶走。我一邊騎著單車一邊罵妹妹告密,但完全沒注意父親是個生病的人。我覺得父親和妹妹走得太慢,故意把腳踏車踩得快了些,卻沒想到父親越走越吃力,竟然跌倒了。

父親圓滾滾的肚子碰到地面的樣子,就像慢動作重播,讓我終生不能忘記。因為我第一個反應居然是笑。我以為父親在玩。然而隨著妹妹大叫,我也嚇得放聲大哭,因為父親這一跌,沒人扶得起來。

然而,我並沒有因此變得孝順。特別是父親過世前兩天的夜裡,我記憶非常清楚。當時家裡白天用來做生意的大客廳,在晚上已經變成所有家人的寢室:父親躺在一張折床上,而比鄰而睡的是母親;她老人家三年來隨時擔心父親會突然撒手,後來讓她神經敏感了好幾年;而我和哥哥、妹妹則是睡在折疊椅上,感覺上像包圍著父母親一樣。後來才知道,是醫生告訴母親,老父親已經沒救了,孩子們才會被要求睡在那裡。

那一天,約莫是凌晨三點左右,父親突然不舒服醒來說要喝水,結果累了一天的媽媽起不了身,對著哥哥和我大喊,要我們其中一人去拿水。

我平時睡得很模糊、總是標準一覺到天亮的那種型,但那一天卻很清醒;我故意裝作沒聽見,就連哥哥用腳踹我,也裝作睡歪了,故意不起身。結果當然是哥哥起床,去倒了這杯水。偏偏,我聽見父親嘆了一口氣。

他一句話也沒多說。

在那個夜裡,其實我輾轉難眠到天亮,對誰也沒說過。這一年,我小學六年級。

其實,要把父母親的故事寫出來,可能要花上好幾天的時間,才能寫出一點點頭緒,因為從其他長輩的口中,他倆一生的經歷,每每讓我感到傳奇不已;他們的戶頭並不充裕,名片也不響亮,甚至在短暫我所看得見、記得起的兩人相處時間裡,還偶而吵架,但我始終以他們為榮。

「再給我一天」的封面寫著這樣幾句話:

「我想重新活一次」「與所愛的人相聚」「把事情作對」「並且」「原諒我自己」

「父親的道歉信」這本書,則有這些難忘的形容:

「回憶就像是老鼠砲,一旦點著了火,一下子在腳邊竄動,一下子又飛往難以捉摸的方向爆炸,嚇著了別人」

「晚宴歸來臉頰通紅的父親」「對著母親頤指氣使的父親」

「在餐桌上高聲怒斥後躲到廁所偷笑的父親」

「半夜硬是叫孩子起床吃宴會剩菜的父親」

「朝長官俯首行禮的父親」…….

這個夜裡,我想跟在天上的父親,和在家鄉的母親說,我愛你們!

眷戀

2007-08-12 星期日

眷戀

天熱的午後,在泉州開元寺裡閒晃。

走在福建最大的寺廟裡,遙想過去的名僧儒者,若有所思。泉州因為曾是世界第一大港,多元文化也出現在建築當中,歷代住持皈依不同,有法相宗、律宗、淨土宗、密宗、禪宗等宗派,在大雄寶殿後還有印度教的石柱,也有密宗的塑像。

當地導遊講解時,順道擠進觀光團,一位團員居然開口對我講話,「這位先生您氣宇非凡、必然是大器,容我為您看個相,如何?」我一聽就嚇跑,能跑多遠跑多遠。我往另外的方向走,就只是希望尋幽訪勝的心情別被打攪了。

半小時後,他又出現,遠遠的微笑對我說,「他處相逢自是有緣」「先生,您八月必有大轉折,讓我為您測測字吧」說著就拿出七個封籤,就像撲克牌一樣要我先問問心中有什麼期盼,然後抽一張起來。

我抽了起來,打開一看是上上籤,這位江湖術士還立刻打開剩餘的六張籤,除了一張叫「財源廣進」,其他都是像「家破人亡」之類的爛籤。我當然明白,這跟玩撲克牌沒什麼兩樣,而且我一眼就看見籤詩最底下寫著「得緣330」和「助願880」;沒等他講完我到底哪裡上上籤,掙開他緊握不放的手,我淡淡說了句「就一百,我趕時間,非常謝謝」。

330人民幣,有點太好賺了。

我不想理會這種掃興的人,只得付錢消災,往這個許多台灣人當初故鄉的城市嗅去。這裡的語言像是台語,但和廈門不同,不仔細聽大多聽不懂。我在東街找到了肉粽,在西街吃了碗麵線糊,也算吃過了泉州最有名的兩樣小吃。

回到飯店洗去一身臭汗,中央電視台正播放著痛罵「國民黨溜走逃跑,共產黨只能挺起胸膛抗日」的抗戰大片,劇中男主角和情人被日軍包圍,情急下對深愛他多年的女子坦承「你是俺的女人」,「我不會讓你落入日本人手裡」,遂用刺刀殺死了這剛剛才告白的愛人,然後赤手空拳面對滿坑滿谷的日軍。

殺啊!恨啊的!

子彈打進胸膛噴出的血,誇張的把攝影機弄髒。刺刀也不止一次往他身上戳。接著。全身是血。倒地。畫面淡黑。

偏偏。下一幕。這位隻身奮戰的將軍,竟然被救活了。

「這不是夢!這不是夢!」

我突然想到母親曾經淡淡的對我說,父親當年來台之前,有過一段婚姻。父親木訥,喜歡一對姊妹的妹妹,想不到提親錯了,嫁過來的是姊姊。母親敘述的沒有醋味。「剛結婚不久,抗戰就開始了,你父親被迫離開家裡,接著就來了台灣」,「然後呢?然後呢?」「他一直說他那個太太在文化大革命的時候被鬥死了,因為他們家是開醫院的,是大戶,所以就會被鬥爭」「所以爸爸小時候很有錢囉?」當時看著自己的家永遠都是租來的,總覺得父親是個窮光蛋,想不到也曾是個富家少爺,讓我不禁想起白先勇的「台北人」。

從母親淡淡回答著,「父親到底愛不愛那個女人」的回答裡,我感覺到「花橋榮記」裡教書的先生,就像我父親的感情態度。他本來想打光棍一輩子,就等有天回到家鄉。直到遇見了母親,才終於從那種無限眷戀和思念裡爬了出來。

如果沒有遇見母親,怕父親就會跟趙叔叔一樣。

趙叔叔的父親是軍閥,抗戰前夕要他娶了不願娶的大家閨秀,還遣人把那位原本青梅竹馬的愛人送到了南方,怎麼也尋不著。趙叔叔一氣之下離家,跟著部隊流浪,一沒注意就來了台灣,就這麼變了一個以酒度日,成天在我家裡借錢的食客。

趙叔叔最怕他的家人打電話到我家裡,因為軍閥成了將軍,閨秀還在等她。就在不遠的台北。趙叔叔躲在花蓮,一生未再娶,只愛聽鄧麗君和家門前的小躺椅。

12歲那年,趙叔叔死在小躺椅下頭,全身酒味,幸好還有我妹妹這個乾女兒。每年為他上香掃墓。

媽媽說,趙叔叔這輩子可惜了。一生都在眷戀那個女孩,一生都在恨自己的父親。

我想起父親每每說起故鄉,就現出那樣眷戀的表情。他想的不是那位入房的姊姊,卻也不敢在母親面前露出思念妹妹的樣子。他總想著老母親是否還在。

一生的愛到底有多長啊?

小時候父親開的是報館,送報生們大多是外省老伯伯,推銷員都是台灣籍能言善道的叔叔。家裡總是幾十斤幾十斤的茶在買、在泡。因為這些叔叔伯伯老愛來家裡串門子打牙祭消磨時間。老先生就是愛聊過去。而且特別會講。

北京來的最會說故事。幾乎所有會出聲的形容詞,都變成了字。像是喝碗稀飯就要「西哩忽魯西哩忽嚕的喝下」,向是鬼子開槍打來,所有人一定要「嘩的一聲」或「呼的一聲」全部趴下。這講古的功力,只有家裡最會推銷報紙的紀叔叔才能媲美。只不過一個是京片子,一個是台灣國語

這些老送報生有的叫半條命,因為肺癌切了半個肺去了。有的彷彿從以前就在全省的眷村裡攪和,因為每一個綻紅乍紫的歌星演員,好像都是他一手拉拔大的。「唉呀鳳飛飛當年哪有這麼漂亮啊?還不就是個村子理的小丫頭嘛?誰知道長大這麼標緻啊?」「王祖賢就跟他爸長的是一個樣兒,這娃兒我們從小就說一定是當明星的料兒」

父親還有一位我看到就打哚索的結拜兄弟,叫汪大爺。聽說是高級將官,但是因為脾氣臭,根本沒什麼朋友。靠著退休俸,沒事就是下棋罵人,要不然就來花蓮教訓一下我們家裡的孩子。不過我們卻都很喜歡他,有種威嚴中的和藹,令人徹底尊敬。15歲那年,汪大爺坐自強號來花蓮在車上摔了一跤,居然就這樣一倒不起。幾年來,他單身一人在台灣沒伴。認了一個乾兒子。把泰半財產都給了他。結果我和父母到台北第二殯儀館參加他的喪禮時,居然這乾兒子跑了。連喪葬費都要當年這些一起躲槍子兒的兄弟們湊錢來付。

我一直都很好奇。這些來到異鄉的老伯伯,為什麼不像父親一樣在台灣娶個心愛的女人,在這裡重新找到生活重心。母親卻說,他們那些「老竽仔」,愛了一個就不會改了。說也說不動。介紹相親也不出席,朋友們試了幾年之後,就不想再試了。「也好啦!這些人每一個都牛脾氣!台灣女人哪裡受得了!」「就像你爸啦!整天就跟在抗戰一樣!害我都緊張兮兮,好像隨時要搬家反攻大陸一樣!」

母親說這話時,父親已經過世十年了。她還是深深記得長他13歲、那個牛脾氣的臭男人。

老一輩人的眷戀,我在泉州時突然想起。多麼美好的愛情故事。